“對,這個就是我。岡村寧次從我身邊走過,低著頭。”
  潘庭槐伸出枯樹般的手,戳著照片上那個一身戎裝的身影,眼睛里閃著光。
  這時,老人的思緒已經飄回到69年前的那一重要的歷史時刻——中國戰區侵華日軍投降簽字儀式上,岡村寧次等日本投降方代表正黯然離場。
  1945年9月9日,南京國民政府中央軍校禮堂內,身著筆挺憲兵服,腳蹬鋥亮軍靴的潘庭槐,時任憲兵十五團三營八連少尉排長,參與了投降簽字儀式的現場安保工作。
  多年來,潘庭槐從未向任何人包括家人提及過他所經歷的這一歷史時刻,直到最近,當地的關愛抗戰老兵的志願者找到了他。
  今天正值9月3日抗日戰爭勝利紀念日,記者來到溫州龍灣區,找到了這位已經92歲高齡的老人,聽他打開這段塵封了69年的記憶。
  盧溝橋的槍炮聲讓他投筆從戎
  如果不是那場戰爭,家境優裕,天資聰穎的潘庭槐,本來很可能考上大學,走上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。然而,盧溝橋的槍炮聲,打碎了他的書齋夢想。
  “七七事變後,全面抗戰爆發,我再沒心思讀書了,一心想著參軍打仗。”潘庭槐說,那時的他還是一個瘦小少年,在溫州甌海中學讀初中。
  聽說中央軍校十七期來溫州招考,潘庭槐一去就考上了。“可當時出了一件事,我母親去世了,我想先回家看看。等再回到學校時,軍校招考人員已經離開了。”
  不過,軍校一走,又來了憲兵隊來招生。“憲兵第五團第八連連長要我去他那裡,我就考到了憲兵隊。”
  潘庭槐在訓練中,因為年少機靈,被團長張慕陶看中,想把他要去。但是營長黃錫硅也很喜歡他,不肯放。當了一段時間營長的勤務兵後,他被升為少尉排長。
  憲兵部隊的主要任務是督戰和肅貪,抗戰八年中,部隊輾轉多地,奔赴各個戰略要地。潘庭槐按照軍紀懲治過一些匪兵,但與有些軍官不同的是,他沒有亂殺人,而是靈活處理一些散兵,也熱心地幫助過傷殘兵、困難兵300人左右。
  雖然憲兵部隊參戰不多,潘庭槐還是和日軍有一些交手。1944年,在安徽徽州時,部隊在經過日本的封鎖線時被髮現了。“可能因為我們是憲兵,他們也有點害怕,在我們穿過封鎖線時,愣是沒敢開一槍。”
  以敢死隊隊長的身份奔赴南京
  1945年8月25日,潘庭槐的部隊被調到江西南城。
  4天后,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飛抵南城,在一個破舊的小學里召開了一次重要會議,當時潘庭槐負責在會場門口站崗。
  這是一次佈置到南京參加受降工作的會議。會後,上面通知團長張慕陶選出30多名敢死隊員,到南京負責現場安保。
  “團長說不要選了,就讓潘庭槐去好了,因為我帶的這個排很出色。我們排有36人,6人身體不大好,刷了下來,最後選了30個人,我成了敢死隊隊長。”潘庭槐說。
  為什麼是敢死隊?
  “因為8月15日日本人投降時,南京一帶還有幾萬名日本人駐守著,手裡都有武器。抗日戰爭打了八年,日本人一下子宣佈投降,誰也不能確定是真是假。所以,去南京是有風險的,我們是一支敢死隊。”
  9月3日那天,全副武裝的敢死隊,扛著團里最好的德國式20連發駁殼槍,每人帶著200發子彈,出發了。他們先坐卡車到南城機場,然後坐飛機到南京,一路僅花了兩個多小時。
  飛機降落時,敢死隊員們的子彈都是上了膛的。“如果日本人不聽話,我們是要和他們乾的,大家心裡都很緊張。”
  進了南京城,潘庭槐見到日本兵都圍在一起,槍支整齊地疊放在一邊,一直吊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——看來日本是真投降了。
  潘庭槐回憶,戰後的南京,看上去非常平靜,也略顯冷清。店鋪大多開業了,但街上人不多,不過見到久違的中國戰士,市民的臉上都會露出高興的表情。
  下意識走了幾步讓他進入一張歷史照片
  從9月3日到9月8日,潘庭槐等30人一直住在總統府。
  受降儀式最初的地點就是選在總統府,但最終確定在中國陸軍總司令部大禮堂,也就是抗戰前的中央軍校大禮堂。
  當天早上5點,潘庭槐就來到了大禮堂作准備。
  “我們要聽趙營長的指揮。朝南的就看向南,朝北的就看向北,一動都不能動。而我因為是排長,可以轉一轉,走一走。”
  潘庭槐說的趙營長是當時南京受降典禮安保工作的總負責人趙振英,當時是新六軍十四師四十團一營少校營長。如今,這位老人仍健在,還開了微博。
  受降儀式定在上午9時。潘庭槐記得,受降儀式時間很短,也就十幾分鐘。當時,中方代表坐在北面寬大的受降席上,日方則坐在南面窄小的投降席上,東西兩邊則坐著中外來賓和各國記者。
  岡村寧次和投降方代表離場時,從潘庭槐身邊走過。“當他走到我身邊時,我清楚地看到,他的頭低了下來,都不敢正眼看我們。”潘庭槐回憶。
  而這一幕,恰好被一名在場的記者拍下。照片中,岡村寧次等日本投降方提著帽子,低著頭走過,身著憲兵服的潘庭槐則在一旁筆直地站著。
  要說這張照片能把潘庭槐拍進去,多少有點偶然,在其他受降儀式的照片中,那個位置並沒有看到衛兵的身影。
  趙庭槐說,在簽字儀式開始時,他並沒有站在出入口的位置,而是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。當岡村寧次一行七人簽字出來的時候,“我下意識地往出入口方向走了幾步”。
  日軍代表退出會場後,何應欽即席發表廣播演說。言畢,全場掌聲雷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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